居南

莲塘月色

卫庄回总宅时已经三更时了。
他和赤练的房间离流沙办公处很远,得绕过一个莲池,走过好几节回廊才到。
他此刻也有一丝倦意,但刚刚才结束的杀戮让他有些难以平静。这样的骨子里的兴奋难以用调息术解决。索性慢慢踱步走回房内,顺道享受一下这难得的清净。
卫庄自诩看过不少美景。自然的,人的,他看过不少。
以前在新郑时韩非总调侃他对美景的挑剔,笑他一个大男人,非得在良辰美景下论道谈政。当然,这个美景有时还包括偷跑出来的韩国那朵最娇贵的花。
少年在鬼谷求道时,卫庄印象最深的便是鬼谷春天万物复苏的样子。有时他和师哥在断崖上苦心修炼,十来天后的出关时,一抬眼,便是满目的生机盎然。姹紫嫣红,好不热闹。
他内心是喜欢这样的热闹的,虽然他从不表露出来。那种从小花苞小嫩芽中迸发出的无可抗拒的生命力,那种顽强,那种生生不息,总会让他在被师傅逼着跪蒲团时悄然放松一会。
万物复苏,是因为它们有心,有志。
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莲池,卫庄照例从池边绕道到东廊时。斜眼一瞧,便看到了一池盛开的莲花。
卫庄承认自己心里还是惊艳了一下。一池子的莲花都开了,粉粉白白的,安静地卧在池子里。月光隐隐的笼在上面,像一层薄薄的沙一样。他站在离池边两三步远的石路上,便闻到了莲花香。缨缨绕绕的,好不勾人。
他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多年前的无数个夜晚。
卫庄走到池边,一阵轻风便拂面而来,水面颤颤,莲花便轻轻摇曳起来,花香更浓了。
像极了她。
他就这样站在池边看了许久,久到倦意上来了,才转身快步回房。
轻推开门,一盏小灯明明灭灭的摆在桌子上。
顺着灯看去,赤练已睡熟了。她睡在里侧,背对着他,身上仅盖了一层薄纱,在昏昏黄黄烛光下整个人有些朦胧。似乎觉察到卫庄进房,她翻了个身朝向门外,却还是没有醒。
卫庄走向前把灯吹灭了,就着月光把窗子拉低些,这才脱衣上床。
恍惚间他脑子里闪过一句话,似乎在哪儿见过,又忘了。真真切切却又隐隐约约:
任侠平生愿,一叶边舟莲波艳。
他轻叹一声,侧过身子将赤练滑至腰间的轻纱挑着胸前,沉沉睡去。

老妪言记·贰

今早起来听到卫庄大人房里的小厮吩咐,说是今天不用梅花点舌丹了,只需送些清热解毒的菜便可,我便知道赤练好得七七八八了。
你说这姑奶奶,别的放下不说,不知道是谁惯的,这胆子越发的肥了。七日前六义堂的人传信说,南边邦家密谋抢了流沙在当地的一件大生意。我们损失了十七八个武功高强的杀手,还白白丢失了上百两黄金。流沙里稍微沉不住气的杀手们都想一鞭骑到南边收拾这邦家的小子。
卫庄大人向来不插手这种事,他要思考的的是大事,能左右天下的事。我接到传信后给阮泊说了一声便没管了,自己回房做赤练新要的口脂。
那日上午卫庄大人离城办事,赤练在门口笑盈盈的送他上了马,好声好气地保证自己接下来好好在西堂制毒,绝不乱来。结果我下午就得到南方分堂急报,赤练不知从哪儿得到的消息,跑去南边与那家子打架去了。我一下子明白卫庄大人上马时给我那个威慑眼神的意思,这小姑奶奶,稍微一不注意就不知她去干嘛了,像阵风一样,一旋就没个影了。
我一边赶紧派人去接赤练回总部,一边在心里提前想好如何向卫庄大人痛心疾首地表明我是有一颗让赤练不乱来的心没一身让她不乱来的功夫。
结果人是我传话后没多久就带来的,黑着脸卫庄大人带回来的的。
我还没说话,黑脸卫庄大人便让我去拿梅花点舌丹。我就知道,赤练中毒了。
虽说她有一百毒不侵的身子,可这邦家人用的毒也并非简单之物。虽不致命,但也伤着了元气,够她难受几天了。
我瞧见卫庄大人皱着眉站在床边看着手底下人替赤练包扎,便俯了俯身子“大人,不知这邦家残党如何处理。”
他背过身,将鲨齿放在他床前处理事务桌子上。
“清理干净。”
……
所以今天得知她余毒清理得七七八八,我心里也收松了一口气。
晚上我去送饭,快走到门口看到门前的侍婢女摆了摆手,索性遣了她们自己端着饭在庭院里等着。
“你也太不懂事了些。”低沉的声音从房内传来。
“他们抢了那么大一桩生意,流沙自然要讨回面子。”
“那也不需要你出面。”
房子里寂静了一会,我估摸也完了。便敲门进房送饭。
出来时我看见卫庄大人咽下一口菜,“以后你跟着我。”
赤练愣了愣,原本有些抑郁的脸上扬起一个大笑容,无比开心的给卫庄大人夹了一夹自己喜欢卫庄大人厌恶的菜。
卫庄大人僵硬的咽下了。

叁(上)

我向来冥想不久,不到半小时便睁开眼。转头一望,竹清还在酣眠。我小心翼翼往旁边挪了挪,尽量不吵醒她。
掀开帘子,冷风钻入,把车里浓郁的木香冲散了许多。外面白茫茫的一片,远山如黛。
“......”
“醒了?”我回头看,竹清也望向我,眼睛里还是一片迷茫,显然还没睡醒。
“再睡一会儿。”我在她头上落下一吻,又环上她的腰。
竹清摇摇头,推了推我,示意她要起来整衣。我也只得放开她,站起来自顾自的开始整理衣服。
车里只有我们整理衣服的细碎声,伴着时而车轮轧过雪粒子的咔嚓声。
我理好衣服后突然起了坏心思,趁着竹清低头整理时一下子走近她,几乎抵着她鼻尖,沉下声来问:
“一会带你骑马,喜欢吗?”
竹清愣了愣,点点头。
我逼近,她便往后退。
我嗤笑出声“怕什么,会吃了你不成?”
竹清睨我一眼,脸上还是一副清冷模样。我知她脸皮薄,便笑笑起身,不再逗她。
马车越来越慢,我正欲开口,帘子外传来赶车人中气十足的声音—“到了。”
竹清起身将大氅取下递给我,自己穿好后便先撩开帘子走出去。
我紧跟她后。
给过酬金,谢过车夫,我们移步到南门口。这里早有下人在此等候。
“怎么只有一匹马?”竹清一脸疑惑。
“这不是下雪天嘛”我边说话边扶她上了马,顺便跨坐在她后面,一手环住她,一手紧握马绳。
“容易打滑。再说这次本来就是来玩的,慢慢走着也可看一下美景。”
竹清也不答我,头往我肩上一靠,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我扯了扯缰绳,马便缓缓的向前行走。
对于我,能与竹清在这美景之中独处,确是一幸事。
大抵不论如何姹紫嫣红良辰美景,都比不上我突然俯身,发现她正愉悦地看着周围风光。
“现在第三年了,星罗大部分地方也没去过。”竹清淡淡一说,身子朝**了靠。
我扯了扯缰绳,让马步子慢些。“等过了年,收到小三蓉蓉他们来信后,我们便请他一两个月的假,好好出去玩玩。”
竹清点点头,不再说话。
现在已是中午偏晚了,太阳正正当当地照着,虽没什么温度却也让人看着舒心。地上的雪倒是化了一些,折着太阳的光,晶晶莹莹的。
“你是多久知道这儿的?”。竹清抬头问我。
“好早了,这家挺出名的。老板和戴家有联系。”
“皇家的人?”纵使不易察觉,竹清还是微微皱了皱眉。
我摇摇头,“这家先祖与老祖公有些交情。”
竹清“嗯”一声后便不再多话。
这个园子不大,一会儿便到了庭院。下马后将缰绳交给等候的下人。有人欲同行方便照顾,我挥了挥手示意不用。
身边有竹清就够了。

贰·一往情深深几许

自然醒来时已是九点多了。窗外依稀在下着些雪。
我望向床内侧,竹清还没醒。想起她昨晚说要去中宵寺,我便侧头去唤她。
“竹清……”我俯在她耳边轻声唤她。
想是昨儿太累,她呢喃一声,又昏昏睡去。
我苦笑,昨不知是谁要去中宵寺。罢了,再睡一会儿吧。
昨天竹清提出要去中宵寺时,我便知晓了原因。由于武魂的缘故,星罗百姓鲜少信奉神灵,比起虚无缥缈的东西,他们更愿意崇拜封号斗罗类的强者,当然,天斗也是如此。
但凡事皆有例外。这中宵寺便是一个例子。它也有几百年历史了,由皇室滋捐,平日里倒也有人去上香,但多是平民百姓向寺内的神灵祈求保佑,求个心安。可一到新年之际,便有大量的善男信女去那里上香祷华,好不热闹。
原因嘛,也是因为那寺内有一老妪,善木雕,家祖上便一脉相承的是这个。几百年前祖上便为皇室御用的工匠。一年元旦,她祖上在为皇室打好寺内莲花座时,便利用剩余木料雕了几个木符送给过路的有情人,略表祝福。
这本是无心插柳的故事,大抵是那老人家做工忒灵巧了些,第二年大量有情人便来到中宵寺,以求的一对木符,鉴表情深。后来便演变成了星罗有情人新年第一天去中宵寺讨木符的习俗
当然,木符也是有限的,常有纨绔一掷千金想购买木符,都被那老妪拒绝了。我和竹清前两年没去,一是因为讨木符的人太多,竹清喜静,便作罢;二则是因为她害羞。听学院里的人说,老妪风趣幽默,常常把那些小情侣说的脸红红的,娇羞羞的。竹清脸子薄,若是真去了,脸上可能到看不出什么,回来定让我两三天近不了身。
不过嘛,现在人也是我的了。所以她昨提出要去时,我便知晓了她的心意。只是现在已九点多了,现在去了肯定也没有了。
唉,不知等会儿起了怎么哄才是。
我替她掖好被角,索性起身,简单梳洗后便开始做起晌午饭。
吃些清淡的好了,淘好米后,我便盖上盖子,调好了火,任它自己去煑。
我扭过身来,视线落到竹清上,看着她恬静的睡颜,便一时出了神。
米的香味一点一点散发出来,我赶忙将鱼糜放入锅中,又重新盖好盖子,拿起一旁香皂开始洗手。
洗好手后,我擦干水,便走到床前,半跪在被子上喊她。
“醒一醒,竹清。”她皱了皱眉,一副不愿意的样子。
我笑笑。
“快起来吃点东西,我们等会去中宵寺。”许是听到了中宵寺,竹清谓叹一声,睁开了眼睛。
“现在什么时候了”她撩开被子,下床去梳洗。
“呃……”我愧疚地笑笑,不出意外收到了竹清一个冰冷的眼神。她肯定知道现在挺晚了。
听到浴室里哗哗的放水声,我走到碗柜处拿出一个大碗,笑笑,换了两个小碗出来,盛好粥,坐在桌前等她。
“快吃,你喜欢的鱼粥”我把碗殷勤递到竹清面前。
“我看着她直接一勺舀入口中“慢点,小心烫着”。
见她不搭理,我便将她那碗拿了过来,用勺子给她搅着。
看她一口入喉,“怎么样?”我满怀期待看着她。
“……”
我做出一脸受伤的样子,低着头自己搅着粥。
许是看不过去我受伤的样子,竹清又舀了一口粥,在递入嘴前,勾唇浅笑“还可以。”
我大喜,这便算哄好了大半。
用完晌午后,我把碗筷放在水池里,便开始更衣。
我一向自持自己是强攻系武魂,就算是冬天也穿的极少,于是便从衣柜里取了件大衣穿上。
“竹清好了么?”
她不理我,径直从衣柜里拿出两件厚厚斗篷大衣,将一件递给我,自己对着镜子穿起来。
“我不用这玩意,不冷的”作势把它挂在衣柜里。
竹清侧过脸来睨我一眼,我便赶忙将它取回穿好。
“走吧。”看我穿好后,竹清推开门,我紧随其后。

到了中宵寺时已经快中午了,我扶竹清下了马,看了一眼寺内,熙熙攘攘的有几个人,一个白发老妪坐在寺内。
“竹清先进去。”我侧头对她说。
“……”她看了我一眼,直接走进寺内。
确定她走进寺里后,我环视四周,看一下有没有可以租用的马车。
“大人可是在找马车?”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转过身,却被声音的主人吓了一惊。单听声音,只猜这人约莫四五十岁的,一看才发现是个60多岁的老头。
“嗯,大概是新年的缘故,这附近马车也没有一辆”我无奈地说。
“大人若要租车,我就一赶车的,大人不嫌弃的话我便帮大人赶一趟”老爷子笑了笑。
“这样最好,只是我还要在寺内待一会,不知会不会麻烦您。”
老人家挥挥手,“我先把车赶到这里,你们到时候出来喊我便是”。
我抱拳“多谢。”
安排好后,我走进寺内。竹清在一角落处不知在看什么。我径直走到老妪处,压低声音,“大娘,可还有木符?”
“没有!早干嘛去了?现在才来,中午了,人家该领的都领光了,现在来,没有!”
我挑了挑眉,被大娘的声音震得不清。我看向她,发现她一脸怒气地看着我。
……之前怎么没听人说过这老人家是个火爆脾气呢?
我眼睛扫了扫,发现桌布下面隐隐藏了两个穗子。
“大娘,果真没有?”
“没——有!”大娘头一扬,一脸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我心知这木符一时半会很难得到,便耐下性子同大娘讨要。
“大娘,您若是还有的话,多少钱,我买下。”
“哟,敢情是个公子哥儿,开口就是钱的。钱?钱管什么用,你有钱直接去那城中首饰店置办几副好首饰,上这儿受什么气来着?我一家皇宫里的木匠,什么钱没见过,若要钱,做着木符干甚?”
我一怔,看见她脸有些涨红,赶忙道歉。
“大娘,我……”
话还没说完便被她打断了。
“我平生最恨你们这些纨绔,凭自己有几个钱儿便来作威作福。前儿城南章家大公子,托人让我为他留几个木符,好送给几个鸨儿院的姑奶奶,我呸!**坯子,尽拿感情不做数,恶心了人不说,还在这想欺压我,也不看看自己的样子!”
我摸摸鼻子,没想点燃了这么一个炮竹。
“大娘,”我笑着看向她,“原是我说错了话,大娘不肯,便算了”
我微微一鞠,打算离开。
“回来!”
嗯?我转过身来,感觉有戏。
“看你态度诚恳,便给你个机会”
我点头致谢,“大娘请说。”
“你一个人?”
我摇摇头,指向寺庙的角落,意外地捕捉到老妪脸上一丝笑意。
“那你得说说,这符儿凭什么就给你?”
“大娘现在还为皇族做工?”
“那是自然。”
我勾唇一笑,“大娘果真认不出我?”
老妪眯了眯眼睛,一脸仔细地审视我,她盯着我眼睛,一脸狐疑。
“我末名一个白字。”我笑意加深。
“你是——呀!”
我笑着摇摇头,示意她不必说出来
“大娘厌恶纨绔,我也不是那种以身份压人的人。这木符也是看见压在桌下的穗子才发现的,若大娘没有,我也不会向大娘讨要。刚才说出那话,也是想拿到木符。毕竟大娘的手艺星罗皆知。”
我看向竹清,她背对我看着寺里壁画,黑发垂在大氅上,绝世独立。
“若是大娘略微对皇家有耳闻,便知当年有一个皇子独自撇下未婚妻,选择去邻国堕落放荡。”
身后传来老妪略带笑意的声音“最后那皇子不是胜利归来,站在我面前吗?”
“是。”我收回看竹清的视线,回过身。
可他忘不了带给她的伤,纵然她已经全然理解原谅了他。
他会在她偶尔的梦呓中听到她的心里未曾告诉过他的话语,听到她那时内心的哭泣。
我感谢上苍。
感谢它给了竹清到天斗寻我的勇气,感谢它给我再一次拥她入怀的决心,感谢它让史莱克七怪相遇,最后,感谢它见证我打败戴维斯。
“大娘,这木符?”我向她问道。
“喊你爱人过来吧。”她看向竹清。
我一时间大喜,也不管什么寺庙里须亲静严肃之类的规矩了,便挥舞着手,向竹清喊到“竹清过来!”
她倒是不慌不忙,缓缓走了过来,向老妪点了点头。
“孩子,”老妪抓住我俩的手,“珍惜眼前人,白头到老。”她收回手,拿起木符,略施魂力,两块木符上便有了两个小小的字,一个是白,一个是清。
我接过木符,低头看向竹清,她也仰头浅笑看着我。我把木符挂在她腰间,示意她也为我别上。她从我手里拿过木符,俯身将木符挂在了腰带上。在她别好准备起身时,我突然弯下腰凑到她耳边低声笑着“这回总该不气了吧。”
果然,被竹清红着脸睨了一眼。
我倒不在意,起身抓住她的手,向大娘致谢,准备离去。
“多谢大娘。”我和竹清略微鞠躬,含笑致谢。
“姑娘暂时可以离开,小伙子留一下。”大娘眉眼弯弯地看着竹清。不知怎地我感觉竹清一下子有些不自在。恩……甚至有一丝慌乱。
“竹清先去,在寺门口等我。”
“嗯。”挣脱我的手,她快步向寺门口走去,那背影怎么看都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我挑眉,回过身看向老妪,她正在抽屉里找些什么,我便站在一旁。
“姑娘走远了?”
“嗯,不知大娘想说些什么。”
老妪从抽屉里摸索出一对白玉戒指,将它用红布包起来,递给我。
“这是?”
“刚才说了你两句,大娘心里过意不去。”她不好意思笑了笑。“这戒指虽不是什么稀罕物件,但那玉却是城里窦老头前日子在深山里采的得。你们年轻不识玉,但我是认得的,这玉是顶好的。你瞅个时间将它送给你家姑娘。”
我挡住老妪的手“这礼物太贵重了些,大娘自己收着便好。”
“嘿你这小子,若不是你家姑娘……”
“我家姑娘一开始求了大娘?”我接过戒指,将它放入魂导器中。
老妪一脸我隐藏的那么好你都看出来了的表情望着我。
“我没猜错的话,竹清还让大娘不要那么容易把木符给我,对吧?”
“……”
看着眼前人的表情,我便知道我猜的八九不离十。
“你还是不要与你家姑娘说为好,她脸皮薄,当时问我有没有木符时还纠结半天不开口。况且,她也是为你好。”
老妪换了一副正经口吻,“生在皇家,一生荣华富贵便是不愁的。你又堕落些日子,算是情场老手。当初在天斗你若是有心强上,她自然早就是你的了。那朱家二丫头这方面单纯些,性子冷些,不愿意将就。你也是这般为好。”
“那是自然。”手抚上腰间木符,细细摩擦。
“容易得到的东西或许容易失去,你既然已经打败你哥哥,接下来便是与竹清好好修炼,争取成为一名封号斗罗,强盛星罗。”
“借大娘吉言。”我深深一鞠躬。
“去吧,”她笑着看我,“别让她等久了。”
“告辞!”我点头离去。
我走到门口,悄声从后面拉住竹清的手,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
“老婆……”
“嗯。”
我亲了亲她的额头,“谢谢。”
“傻话……”
我复拉起她手,牵着她走向寺庙前等候着的马车。
“带你去个地方。”
(这一章咋那么长)

老妪言记

老妪言记·壹
“阮妈,四儿今天又不听话!今早卫庄大人要的梅花点舌丹现在都没送去!”
......
我一抬头,便看到一张气鼓鼓的脸,眼睛瞪的老大,好像下一秒我再偏袒四儿她便一辈子不依了似的。
“没事,”我从软榻上起身,顺手关上了刚才看的六义堂三日前送来的春账,来到她面前。
“你赤练大人百毒不侵,区区暗箭上的小毒,伤不了她的。”
面前小姑娘扁了扁嘴,几欲开口,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行了。”我看她一眼。“等会我亲自送过去。”
到底是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脸上藏不住事,一听我说亲自送过去,马上扬起了大大的笑容。
“去练武去,你不是想成为赤练大人那样的吗?别每日跑过来......”
“是!”我话还没说完人就跑不在了,门也不关。
我笑笑,回身在软榻后的一个木匣子里翻找点舌丹。
托赤练大人的福,流沙里别的没有,毒和解药倒是有一大堆,零零散散的放在木匣子里,我一时半会也很难找到。又怕找错了,我只得睁大了眼细细寻着。什么夺命散,千夜暗,什么活血保命丹喽这些全都翻了出来,就是不见点舌丹。
等找到时已是傍晚了,流沙在暗夜里的杀手们也陆陆续续的离开了。诺大的庄子显得有些空旷。
我绕过莲池,走过西厢,与阮泊打过招呼,便来到东房。
“扣扣......”察觉到卫庄大人在屋,我屏了屏气。
“谁呀?”柔媚入骨的声音从纸窗后传来,一阵香气扑鼻。
“我,阮妈。”
门从里面打开,我看向开门的人。
她头发未像往日那般束起,而是任由它散落肩头,脸上的妆也卸了,似乎精神不大好。
扫了一眼,他们正在用膳。赤练碗里的东西堆堆老高,快要落出碗了。卫庄大人碗里什么也没有。
“有事么?”她回到座位上,端起一碗汤慢慢喝着。
我看向坐在她对面的卫庄大人:“六义堂前段时间送来的春账已看过了,并无问题。今天早上邦家的人来求见,想与卫庄大人面谈议事。”
说完话我便站在一旁,等着他的命令。
通常,碍于卫庄大人的性子,我总得等他沉吟不语思索半天,有时得等到我老腰都快躬不起
时才有一两个字—“可以”“嗯。”或者“下去罢。”
......
说句不敬的,如果不是碍于公主以及自己老矣加上没有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武功,我有时想上去一掌劈了这小子。
以前在韩国时他不是这样的人啊......岁月是给你怎样的蹉跎呀卫庄大人!
咳咳,不过这是心里的话。不当数,不当数。
“嗯,下去吧”
......难得的四个字。
临走时我从怀里掏出梅花点舌丹,将它放在一旁的茶几上。我看见卫庄大人扫了一眼,无半点反应。对面的赤练大人倒是愣了愣。
也不知道是谁受伤了?
我低首告拜后离开屋子,向池走去。
这里花还未开,不过开了一定会很美。像以前韩宫那样,一开,便染红了一大片的宫墙砖瓦。染上了公子的眉梢,漫透了整个莲宫。
大抵人老了总喜欢怀旧。如今花还在,故人早已入土化灰了。如何寻也寻不到了。
伤感之余,不禁庆幸公主还活着,而且活的很好,会一直好下去。而我百年之后终可自豪地越过无常,告诉紫兰轩那姑娘和公子:莲花还开着,生生不息。
看到这你问我是谁?一个借故人之情苟活到如今的旧宫老妪罢了......

日常文集(#沐竹#)

壹•似此星辰非昨夜
五年之约已经过了两个年头了,还剩一个时辰便要跨年了。我懒懒躺在床上,擦干自己的头发,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窗外偶尔窜出来的烟花。竹清在沐浴,哗哗的水声让我有些心神不宁。
“戴沐白,克制住……”我对自己说。
自两年前回到星罗后,我和竹清便在星罗皇家学院修炼。一开始我们住在学院的宿舍里,但顶着皇子的身份在那样一个贵族学院里面还真是有些让人烦躁,尤其是一个打败了所有人都认为必胜的兄长、以前风流成性的纨绔皇子,周围的阿谀奉承和笑里藏刀的猜忌简直让人有些喘不过气。当然,还有各种各样的女人。竹清还好,她性子孤寂,没有人敢去勾搭一个未来的皇妃,尤其是我的女人。可我收到的情书一点不比在天斗时的少,这让我更加疲于应付那些小儿女的情感。于是,和竹清商量后,我们搬到了现在的住处。
剩下的事情便是水到渠成的,在20岁生日那天,我收到了我最好的礼物。
浴室里的水停了,我放下手里的毛巾,下床走到窗台那里把窗帘拉好,只透了几丝缝隙。
“洗好了?”我问。
“嗯。”浴室里传来竹清的声音,透着刚刚洗完澡的倦懒。
克制住……克制住……
门开后,一股香波的味道慢慢的弥散在房子里。竹清在对着镜子擦头发,背对着我,姣好的身材被睡衣勾勒得显露无疑。
我走过去,准备偷个香。刚刚沐浴完,竹清脸上还有些湿。她可能早就在镜子里看出我的想法,就在我正要亲下时,她便偏过身子离了座位。我便坐了下去,撑着桌子歪头看她。
等会你可逃不掉了……
“明天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离了我两米远的竹清问我。
“还没想好,晚上是肯定要回来看烟火的。”竹清喜欢烟火,况且在星罗,新年第一天里情侣手牵着手看烟火也算是一种古老的民风。
“那我们早上去趟中宵寺?”
“好。”我笑笑。
窗外的烟花慢慢多了,透过窗帘的缝隙好几块斑驳的彩影打在地板上。趁着竹清倒水的空隙,我一个箭步去把她抱了起来。
她也许早就知道了,也并未反抗,只是紧紧抓住我的衣领。我低下头,她看着我。看见她眸子里的两个小小的我的倒影时,我瞬间丧失了理智。
我把她放在床上,欺身压下,从她额头处或急或缓的向下亲着,唤着她的名字。
“沐白……明天要去中宵寺……”她用手推着我。
“早上我喊你……”中宵寺哪有老公重要。
我亲上她侧颊,左手捏着她耳垂,右手滑入她睡衣里,抚摸她光滑的背。不出意外,听到她一声喘息。
“才洗了澡……”
“等会我抱你去洗。”
不等竹清再开口,我直接吻了上去,满意地感受到她一丝微颤。
良久,唇分。
窗外的烟花越来越多了
我扯开睡衣间腰带,然后释放了某个肿胀的家伙。
看向竹清,闭着眼睛不看我,耳垂微红,整个人都带着一层淡淡的粉色。
我笑了笑,“竹清?”
扭头……
“小清?”
扭向另一边……
好嘛,只能直接上了……
我再次压下,手也不老实,游走在她的腰身,也趁机在她雪白的脖子上抹上几抹嫣红。
确定她准备好了后,“竹清,看着我”,我勾唇笑看她。
在她睁开双眼那那一刻,我滑入她身体,再次吻上了她。
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风吹开了一些,绚烂的彩影照了进来。耳边也是放烟花的声音。
“竹清……竹清……”我喘着粗气唤着她名字,得到的回应确是一声声磨人的娇喘。
我吻去她眼角流出的泪水,放肆地在她脖子上烙下只属于我戴沐白的印记。
最后快到尽头时,竹清嗓子都有些哭哑了,耐着性子求我慢些。
箭在弦上,怎可能慢下来。
烟花的绚丽透过缝隙落在竹清脸上,我一时有些分不清楚是现实还是梦境了。
竹清已经有些受不住了,被我按住的手有些微微发颤,整个人香汗淋漓,全身上下都是一抹粉色。
我一个挺身,看到她向后仰去,身子瞬间疲软。

新年的钟声刚好敲响,烟花纷纷飞上了夜空。
我凑到她耳边,
“我爱你。”
随即也释放了我自己。
我埋在竹清颈窝里,听着她的喘息声,想着她受不住,便支身起来寻了床边一条毯子,将她用毯子圈起来,靠在我怀里。
“想看烟花……”尚在余韵中的声音不同于平时的清冷。
我略施魂力把窗帘拉开,满天绚丽的烟花呈现在我眼前。
低头看了看竹清,她未褪去潮红的脸上满是见到烟花的愉悦,眼皮因为刚才的事都有些泛红。
看了约莫半个钟头,直到集中放烟花也很少了,竹清才露出疲态。
我把她往怀里带了带,看见她打了一个哈欠。
“睡吧,我抱你去洗。”我在她唇边落下一吻。
她点了点头,便昏昏入睡,看来确实是累着了。
我抱着她起身去浴室,看着她的睡颜,满足的笑了笑。
老婆,新年快乐。
                      

                                     未完待续